2011年3月24日,那時我去學校找一位幫我寫推薦信的教授。他對於我放棄 University of Leicester (UK) 經濟系 的教職工作機會, 而決定回台灣感到有點驚訝。
「薪水這件事就不說了 (當時也拒絕了巴克萊投資銀行 Barclays Investment Bank 在紐約的總體計量分析師工作, 其在倫敦的高頻資料演算法交易部門 High Frequency Algorithmic Trading Team 的工作則在第二階段面試後被刷下),如果你待在英國,歐洲各地常舉辦學術會議,地利之便你可以趁機去法國啊、義大利啊、北歐啊… 人生並不是只考量研究方面,很多人沒有太多機會常跑歐洲,年輕人應該多闖闖、開開眼界才是。你應該先跟我討論一下的。」
我沉默不語。
在回去的路上,我回想著我為什麼要接受台灣教職的工作。
我國小、國中成績相當糟。當時的國中老師認為我不適合升學繼續唸書,應該去專科學校學個一技之長然後找個工作。
我們家對唸書這件事也沒什麼深刻的認知。跟爸媽說我要申請國外博士班時,老媽對我說: 「台大的博士跟中正的博士一樣,中正的博士跟國外的博士一樣。博士就是博士,為什麼要出國唸?」老爸跟我說:「你說申請到的話,學校還會出錢讓你來唸? 世上哪來這麼好的事?」在上大學前,我跟我爸媽的認知是差不多的。我們的生活圈、所屬階層所接觸的、大概就是這個平行世界。我爸高職畢業,我媽國小二年級沒唸完,中文字認得沒幾個。
國中畢業後我去唸了專科學校。國中時,台灣產業轉型,電子業興起、紡織業沒落,老爸中年失業,4、5年沒工作。在家我有時跟老媽一起做家庭代工,專科寒暑假則到鐵工廠、皮件工廠當作業員,每天重複上萬次同樣的組裝動作。當時的人生目標是,專科畢業後能當個像日劇裡演的上班族,而不是工廠作業員。
專科學校裡老師的組成大概是1/3大學學歷的老師、1/3碩士學歷的老師、1/3專科(或高校)學歷的老師。教我們經濟學原理的是位講話帶有鄉音、畢業於大陸某高校有些年紀的老師,那時我們用的經濟學課本幾乎是文字陳述,有一些圖型,沒出現什麼數學。他跟我們說,坊間現在有一本叫(元祖)台大四人幫的經濟學教科書,裡面都是邪教思想與方法,不是正統經濟學。聽說數年後,他不敵多數學生想參加升二技或插班大學的考試,而改用了這本課本。
專科高年級時,一位在職攻讀博班的老師把他學到的研所程度邪教總經拿來教(那年代學的是IS-LM-BP,課本是 《(謝登隆‧徐繼達) 總體經濟學理論與政策》)。上完那學期後,我對邪教經濟學深深著迷。專科最後一年,我報名插大轉學考,大學唸了經濟系。但我當時的人生目標還是大學畢業後能當個像日劇(例如 東京愛情故事、戀愛世代)裡演的上班族。
大學及研究所時期遇見幾位關心我、給我建議、也影響我的老師: 管中閔、陳其美、陳美源、潘治民, 而專科的導師則是我生命中的貴人,因此我的人生才有所不同。有時我會想,是不是台灣的大學裡也有些像我一樣的學生,一點提醒、一些建議、或全力的支持,未來就能超出他們的預期和想像。是不是這個階段該我接棒(幾年?)成為這樣的老師的時候了? 因此應徵台灣的工作時,我沒有申請中研院經濟所,只應徵了台大經濟和政大經濟。然後,我拒絕了英國教職和投資銀行,選擇了台灣教職的工作,加入邪教經濟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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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 在台灣的這六年多,我真的有成為這樣的老師嗎。
